成功美术馆馆藏马海方先生作品《乐在其中》

   票友亮嗓琴音奏，笼禽争鸣胡同头。群情昂昂草虫斗，眉舒颜展棋将收。这是笔者赏读当代著名人物画家马海方先生，笔下的市井人物众生百态画作，与画家隔空神会同机于画面天地，又得生身临其境于市井街头之感的共鸣所见，以及自然而然移情联想出来的，这展现百姓日常而极接地气，又充满寻常市井烟火气息，富于素朴人情生活味道的心象吟咏和情景映照。

   绘画是心物熔冶的结晶（潘天寿先生语），绘画的艺术形象建构，是形式和内容的统一，语言形式里的每一个或点或线、色彩、形状、节奏，都表现着客观对象内容的意义、情感与价值。正如此次“成功美术馆丙午新春展”上，所见马海方先生《乐在其中》《斗蟋蟀》《戏迷图》等，其绘画风格独具而能声名远扬者，一则在于画家成长生活于北京胡同，而对这具有“京味儿”富于“烟火味”，老北京街头民俗风情，深入其中的驾轻就熟汲取；以及发自内心本能的爱好，而长期穿梭游走于北京大街小巷，写生不辍的多年坚持下，乃有“凡数万本，方得其真”的神遇迹化和心物融冶，所带给读者的那典型的美的形象构建。譬如这幅横式《乐在其中》中，老少咸集于大街上胡同口，那枝丫穿插绿荫葱郁老树下，身着蓝衣、背手挺胸而气宇昂扬观棋者；穿着杏黄衣服，胳膊肘儿撑在三轮车棋案之上，又双手托腮、凝神观棋的少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又童山濯濯、并指推移棋子的“黑衣服”；还有其后立于自行车旁，身着橙黄色衣帽而侧首视线投向盘中者；再有侧首相交注视棋局，而或赤红衣服戴着帽子，或绿色衣服架着眼睛者；还如黄包车前蹲着喝茶的两人，或掩手耳语或转头而望……一幅画面里，七八个人围绕“下棋”而随宜自然、赋形造像，还高下疏密、展开布置，又如画家题跋所述：“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神态，都不一样的”。

成功美术馆馆藏马海方先生作品《斗蟋蟀》

   画家这以街巷“棋乐”寻常情景为之绘写题材，而形态各异、传神写心的画面囊藏统摄，“您若是留心的话，京城的大街上或小胡同里，就能够见着棋迷们过棋瘾的场景”，非是如上画家所说的这样，对抬脚出门可见场景，又置身其中融入生活，耳濡目染、悉心观察获得的典型形象精准抓取，乃至画笔不息“废纸三千”，下了极大功夫的速写笔墨深刻表现，又怎会有其画面中如此鲜活如真、勃勃生气的市井时事写照。还如提笼逗鸟会集、笼禽跳跃争鸣的《凑热闹》一幅，画家对这遗老之娱流入寻常百姓生活，而蔚然成风的“玩鸟儿”求真绘写表现。还对这“玩儿起来”特别讲究，“玩儿起来还就是要热闹”，“凑在一起”“就为了找个乐儿”，这种劲头融入生活深彻体物观察的传神取象，“应目会心”得其性表的得取获得，才让观者于之五六凑在一起或站或蹲掀开笼布，抱手胸前挺直身子鸟儿俏生生立于肩膀上啾鸣，夹着烟卷儿躬身趋前逗弄鸟儿等等众“玩家”动人形姿所写里，感受到了市井间北京人的“爱玩儿”的生活真味。

成功美术馆馆藏马海方先生作品《凑热闹》

   “笔墨取于物，发于心：为物之象，心之迹”（潘天寿先生语），贵在传神写心的动人画面形象塑造，还需以“骨气形似”契象得神的笔墨语言，与之怡然自洽而心物体合之。所以马海方先生笔下的市井人物，能悦人耳目、动人心魄而闻名当代画坛者，其二还在于画家以线质简练概括、线态灵动变化，又具有乐感、富于意趣、内蕴生命，而融入国画线勾意味的速写式以形写神线勾上。如此次展出的这幅老少众人围于桌前，继而入栅撩草激其斗性的《斗蟋蟀》一幅，或直线长短衔接而挺拔健劲，或折线往复来回而缭绕婉转的线迹，又灵活随宜组织、轻快随类跃动，简捷而迅疾间勾勒出老者一脚趿屐而立，一腿趋躬脚踩长凳，而一手扶着小孩坐于膝上，一手握着草棍撩拨罐中斗蟋，以及少年紧握撩草、屏息凝神而俯身注视瓦罐，这老少二人精神集中于蟋蟀的专注之态跃然纸上，线迹疏密有致、徐疾相间，主辅鲜明、刚柔相济而尽显生命的律动。还有那蓝衣孩童坐于桌上目不转睛看向蟋蟀罐，身后又见双手扶其肩膀的“黄衣服”长者，乃至蒲扇斜插颈后的，梳着背头矮身侧倚桌子的，叼着烟卷侧身望着肩上鸟儿的等等，这些千姿百态、神情各异的众旁观者，亦在点线音韵而律的体相得神构建下，衣褶随动作褶皱稠叠、翻卷生风。或线或墨浓淡随宜、纤秾自洽又虚实因形的画面造物，或撩草争斗或闲置一旁的三四蟋蟀罐，又因情应景或于桌上或在凳子上自然摆放，其线不滞、意不散、气连贯，于起伏成实、断续成韵、疾徐顿挫间，尽显痴迷于“玩儿”的京味人文风采，以及市井博弈的烟火气与生命力。

成功美术馆馆藏马海方先生作品《戏迷图》

   还如紫砂壶、鸟笼子、自行车等生活诸物装点画面的《戏迷图》中，爽劲灵动的长线纵斜断续相接，乃至水墨团块深浅、留白映衬的组构，将那双手持扇背后、挺直身板亮嗓子的票友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而笔触迅疾、顿挫超逸的寥寥勾点中，又见拉开胡弓、拨弄竖弦者那沉浸于曲调的戏迷传神情态来。还有蹲于地上手中侍弄鸟笼，又转头望向场中者；还如矗立于拉胡琴者身后的老少三人，或背手身后或抱臂怀中，这街景票坊里全神贯注的百态众相，皆在画家这极富表现力的国画式速写中，既笔绝不断、起伏成势、刚正纤柔而序次井然，简练概括出了不同人物的典型形貌，又在求其型准的前提下适度夸张而传其神、写其心，着意凸显出了对象各自的神情之征和心理活动来，使那痴迷于“戏”的劲儿骨气俱彰而直击观者心灵。

成功美术馆馆藏马海方先生作品《乐在其中》

   清代唐岱《绘事发微》中说：“水墨虽妙，只写得山水精神，本质难于辨别。四时山色，随时变现呈露，着色正为此也。”人物绘画亦如此，着色在于揭示对象之中外、南北、老少、男女的本质异同也。故如马海方先生笔下“京味儿”市井人物绘画之敷彩着色亦在此也，其兼取中西绘画用色优长，还鲜活明亮又冷暖、巧拙之调和而能增其神、显其质者，即为画家所作能风格昭著、引人入胜缘由之三也。如其此次展出另一幅小品《乐在其中》，以赭石彩色为主的人物肌肤设色上，又于光头额间用灰绿、浅蓝等略略冲染对撞点缀之，面颊、鼻头以及四肢关节处以橙黄、重赭稍作提点增彩之，这种具有西画光影之用的设色不仅带来了客观形象上人物形貌实相之真，也还使这画面所涉众人的精气神越加鲜明起来。还如画面中湖蓝、橙红、杏黄、深紫、三绿、墨黑，以及留白的长衫短褂用色，还有土黄色铺染的桌凳等等，其诸色调和、五彩纷呈中，不仅可见辩证冲和运构的神气生动之趣，也还强调凸显出了市井人物那逍散自在、自得其乐的精神气质来。再如前文解析四尺整张的横式《乐在其中》里，因之年龄、身份或有不同，而衣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等色彩各异，还样式迥然的以棋为乐街景群像，又在翠绿清浅渲淡、生机盎然的老树如盖枝冠映衬下，生命百姓日常生活里的烟火气息又充盈于画面里，还映射在读者心怀间久久萦绕不去矣！

（文\成功美术馆书画艺术评论员 冯宜玉）

画家简介：马海方，1956年生于北京，1981年毕业于中央美院中国画系，师从卢沉、周思聪先生。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荣宝斋画院教授，北京文史馆馆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创作院特约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启功书院中国画研究院副院长，艺术市场惠风画院副院长，人民大学客座教授，天桥印象博物馆顾问。